水城

愛無邊界。專吃蘇靖/靖蘇、台誠/誠台,相關RPS與拉郎隨時有。

[瑯琊靖蘇]愛著愛著就永遠 4

*電視劇衍生,自創回憶有。



那一晚,梅長蘇和蕭景琰做了同一個夢。

夢裡的他們都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年,策馬奔馳在廣闊的山林原野間,林殊挽著那把朱色大弓,蕭景琰手提著寶劍,兩人所經之處無一不擾自然的那篇寧靜。

但是下一秒,林殊回到了令他絕望的北境梅嶺,蕭景琰回到了令他心碎的金陵帝都,夢魘般的開始卻讓兩人無法抽離也不願。一旦離開了,他們似乎就離了現實,那樣徬徨失措的焦躁感隨即尾隨而來,就像一尾身懷劇毒的猛蛇一般纏繞上自己,緊迫的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不約而同的伸出手往前掙扎著,而就在指尖的最前端碰觸到了那一點光芒時—


夢醒了。


****


「⋯⋯」

梅長蘇緩緩的睜開眼,確認著週遭到底是地獄還是人間,然後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甄平和飛流則給了自己不需再言喻的答案。

他本來想先問聶鋒的事,但是心細的甄平早已先他一步的提醒著。

「宗主,靖王殿下在這裡守了一夜了。」

梅長蘇心頭一驚,仍然極力的穩住心緒,讓甄平請靖王入室。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昏沈的時候會最無防範,連帶著還有嚴重的夢囈,所以每回只要自己的狀況不好,他總會交代不要讓蕭景琰他們到自己的私室來,特別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蕭景琰。

但是這次他倒下的真的太突然,要做任何準備根本就來不及,而從外廳進來的蕭景琰凝重的臉色則證實了他一直以來擔心的事。

「請問令尊大人的名諱是什麼?」
「家父的名字?」

梅長蘇佯裝著鎮定,努力的維持著已經萬丈波瀾的心緒,看著蕭景琰。

明明就是來質問尋求解答的人,為什麼卻比自己這個不斷說謊的人還要痛苦的表情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家父名諱,上石下楠。」


後來當蕭景琰再次踏入自己房間並致上歉意時,他突然有股衝動想好好的告訴眼前充滿失落的人,其實他所懷疑的是對的,自己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

當他將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大致上給藺晨說過一遍之後,藺晨低著頭想了會,然後一如既往的執起手中那把寶貝的扇子,梅長蘇以為他是要把扇子展開,然而藺晨卻在下一秒用扇子狠狠的敲了他的頭。

「長蘇,我說你這人聰明是聰明,但是怎麼就這麼不懂得變通呢?」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不然我可喊飛流攆你出去了啊。」
「你不會的,除非你連聶鋒的命都不想要了。」
「⋯⋯」

梅長蘇揉著發紅的額頭,狠狠地瞪了藺晨一眼,但藺晨根本無視他的威脅,自個兒倒了杯茶慢條斯理的飲著。

「你看看,就是這樣,老是先顧慮到別人,我就不懂你這麼糾結的個性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我就這麼糾結,哪裡妨礙你了?」
「哈!你還問!氣鬱攻心、憂思結鬱,你來了金陵這麼久,我就不信晏大夫沒給你說過!」
「⋯面對譽王、夏江、謝玉、秦般弱這些豺狼虎豹,只有稍有不慎這一整船的人就翻了的著道理,瑯琊閣應該比我清楚不是嗎?」

「沒錯,這些人是很需要小心處理沒錯,但是在和這群人周旋的時候,你還有江左盟、蒙摯和穆霓凰他們能幫你,所以這些事頂多就是讓你累一些,根本就不會讓你的情況惡化成這樣!」藺晨接著舉起扇子,指著梅長蘇繼續道,「你到底還打算隱瞞蕭景琰多久?等到你都死了才告訴他你就是林殊嗎?」

「⋯我沒打算告訴他,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即使我死了也⋯」

「自私。」

藺晨只回應了這句話便離開了房間,出去找正在屋頂上睡覺的飛流玩了。

梅長蘇也沒打算要怎麼去回應,他垂下眼,提起炭火上燒得沸騰的熱水,重新沖了一壺四葉春。這是蕭景琰前些日子讓列戰英替自己拿來的,說是今年宮裡新進的春茶,晚春時間剛從南方趁著時節送進金陵,皇上品著不錯便龍心大悅的四處賞了去,其中自然屬於準太子和其生母的蕭景琰母子是最多的,而蕭景琰平日飲茶也不多,便自己府裡留了一些,剩下的全送到了蘇宅。

即使沒有蕭景琰出現的日子,身邊也不乏他的痕跡圍繞在自己左右。

梅長蘇很清楚這是因為兩人之間的信任已經被強烈而穩定的建立起來的關係,但是照現在的情況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只不過是在什麼情境之下罷了。

其實藺晨說的都沒錯,自己這情況確實是經歷了太多的大喜與大悲,從太奶奶逝世、那一日雪天的阻攔、懸鏡司、一直到上回春獵的火寒毒復發,過去十三年養著的體力和之前練武所打下的底子,終於也接近枯竭的地步。但是他還不能倒下,在看到赤焰和祁王之冤昭雪之前,也在景琰榮登大寶之前。

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只期望自己還能再為蕭景琰多做些什麼,讓那些已經開始變好的事情能夠變得更好,他覺得這是唯一他能做的,並且留給未來天子的東西。

所以藺晨說他自私,也當真沒有什麼不對。

他是很自私沒有錯,不然不會消聲匿跡了這麼多年;他是很自私沒有錯,不然不會看著他每回談及赤焰與林家仍堅守著那道刻意的門檻;他是很自私沒錯,不然不會總是在露出了小破綻時用著忽悠和區分自己是個操弄權數的陰詭謀士來讓他陷入似是而非的境地。

而他最自私的,則是假裝沒有看見蕭景琰眼底糾結著的情意,卻又同時讓他離不開自己,然後獨自在心中傷神,譜著一首又一首的悠長情曲。

他們總是走在那道無法言喻的曖昧邊界上,以前是青梅竹馬的同袍兄弟,現在則是共謀大事的主從關係,不論是哪一種,他們最終總是親密無間,卻又不停的摸索著對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還有自己之於那人的一切。

明明就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卻總是感覺十足十的寂寞。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過去他們一起胡鬧的日子,然後卻又感到無比的寒冷。

是否只消一個擁抱就能讓這段日子以來掙扎著的傷痕痊癒了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妄想。


『梅長蘇』只是一個替身,代替『林殊』回來結果這一切的影子罷了。

既是影,又如何能比光還顯目?


所以梅長蘇,決不能承認自己是林殊。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在皇帝的面前,直接的點破了自己的火寒毒與林殊的身分。

他輕蔑的看著夏江笑了,為了活命、為了達成璇璣的遺願,這名曾在朝廷與王宮貴冑間,憑著高清的操守而樹立典範的懸鏡司首尊,如今也只能出此下下之策了。

家裡和穆府現在肯定是慌成一團了吧,他想著,然後他看向同樣被傳喚前來的蕭景琰。

那眼中的震驚與錯愕,隱藏的卻是比一年多以前來的好了。


終於懂得保護自己了,這樣就好。


於是梅長蘇笑了,一如既往的雲淡風清。


「是,我就是林殊。」
「如此陛下便信了嗎?」


他爽快的承認了自己,卻不忘再留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讓皇帝陷入了猶疑。

他知道現在蕭景琰已經認識了自己的身分,所以這種歪理是行不通的,但是那不重要,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全景琰。

當皇帝讓高湛取來了毒酒時,他就連猶豫的念頭都不曾動過。

但在蕭景琰作勢要替自己喝下那杯酒的時候,梅長蘇十三年來的信念第一次的動搖了。

這一切都超越了自己的預測,包括蕭景琰對『梅長蘇』的在乎。梅長蘇只能愣在原地,看著蕭景琰舉起酒杯。

那一刻,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就連全身的血液也都凍結了。

他第一次想要停止現在的這一切,如果最終只是會讓折損眼前的他的事,他寧可不做。

林殊已經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事物了。


最終他們仍是一同離開了武英殿。梅長蘇彷彿是氣力被抽乾了的由蒙摯扶著走出皇城,而他卻沒有再回頭看蕭景琰一眼。這頭固執的水牛在想些什麼他怎麼會猜不到,但是他已無法再圓滑的抹去那道想法了。

他的心中現在只充滿了差一點就要失去了比這條沒有明天的生命還要更重要的人的恐懼,於是他在坐上馬車之後便暈了過去,急壞了蘇宅上下所有人,而藺晨見狀,只能一邊搖頭一邊嚷嚷著要吉嬸給他煮碗豪華版的粉子蛋。


****


蕭景琰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武英殿的,他只知道和他一同踉蹌離開的那個身子已經幾乎就要昏死過去般的蒼白。
他也不記得他是怎麼到達芷蘿宮的,他只知道母親看見他的時候雖然有些驚訝,卻彷彿知道他終會來這裡的。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許多畫面。

梅長蘇說,他會把庭生帶出夜幽庭。
梅長蘇說,那些需要算計有能朝臣的事讓他來做就好,他可以保持真性情做他自己。
梅長蘇說,揉袖子的習慣應該是很多人會有的。

梅長蘇在他砍斷了那用來連繫的鈴鐺時,他雙膝鶩地落地並悲切的看著自己的眼神。
梅長蘇站在大雪紛飛的天氣裡喊著自己名諱,命令自己站住的狂妄語氣。
梅長蘇在春獵闈場順手拔出自己配劍時,,指著九安山地圖的手勢態度。

然後是梅長蘇在昏迷時的囈語—

『景琰⋯別怕⋯』


他應該早些認出他來的,於是他痛苦的伏在母親面前痛哭著。

「完成他的心願,那同時也是我們大家的心願。」

靜貴妃慈愛又嚴肅的告訴他,但那眼中不亞於自己的悲傷與疼惜是如此無法遮掩。

原來他就是這樣的想法,現在只是再加一帖強心藥而已。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就在起身準備離開前,靜妃吩咐宮女取了一個食盒交給蕭景琰。

「把這個拿給那個叫飛流的孩子吧,會有幫助的。」

他原本還不是很懂母親的意思,但是到了蘇宅門口後,他拿出了要交給飛流的食盒,便再也沒有人攔著他了。

然後他在房門口見到了從廚房拿著粉子蛋的藺晨。

而蕭景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皺眉頭。

「欸我說見到本少爺第一眼就皺眉的,你還是第一個勒。」
「⋯蘇先生人呢?」
「剛施了針,在裡面睡著。」
「⋯多謝。」

他禮貌性的做了個揖,正準備往房裡走,卻被藺晨的手擋了下來。

「你現在進去,能做什麼?」
「⋯即使什麼都做不到,我也能陪在他身邊,就像以前⋯」

「現在和十三年前已經不一樣了,太子殿下。」

蕭景琰猛的轉頭看著藺晨,一雙劍眸瞪得就像要吃人一樣。

「我和他的事,外人怎麼會⋯」
「那你敢說在你心裡,『梅長蘇』就不是外人了嗎?」

瑯琊閣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所以藺晨根本就不將蕭景琰衝著自己怒吼的樣子當一回事。而蕭景琰只能怔著站在原地,手心纂緊了拳,明明現在在政事上都能辯才無礙的和那些大臣們對談辯論,此時他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反駁眼前這個一臉玩世不恭卻又字字切中要害的江湖人。

「⋯藺少爺,要是被宗主知道你跟太子殿下說這些,又要叫吉嬸不給你飯吃了。」

一直默默跟在蕭景琰身側的甄平忍不住出聲提醒著造成現況的元兇,而藺晨只消瞄了他一眼,嘴裡唸著「這都什麼世道了居然說真話還不給飯吃一個一個沒良心的以後都不治了不治了」便捧著那碗粉子蛋離開了房門口。

「殿下請進去吧,只是現下宗主還睡著,怕是要等上一兩個時辰了。」

「⋯你和黎綱,以前都在赤焰軍裡嗎?」

甄平沒想到蕭景琰會這麼問,但是隨即一想今天蒙摯送梅長蘇回來時所轉述的,再加上藺晨剛才的態度,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他朝著蕭景琰一拱手道,「我們都是赤羽營出身。」

「那你不攔我嗎?」

「見不見殿下是宗主交代了算,既然宗主沒有交代,那麼我們自然不會擋。」甄平頓了下,「只是請您不要追問宗主為什麼不告訴您他的事,因為⋯」

「我不會問的,這麼久了都沒有認出他來,是我的問題。」

他手撫上那扇做工精美的拉門,發現那上頭雖然不多,但仍刻上了些許梅花的紋樣。

林殊最愛的就是梅花,那年自己開府的時候,他就命人搬了好幾株北方的梅花到自己府上。

『我家已經有父帥親選的了,所以本少帥選的就送給靖王殿下當做開府的賀禮啦!』

他輕輕拉開門,明明就是再熟悉不過的重量,此刻卻沉的宛如千斤鼎,自己這雙久經沙場的手竟也差點拉不開。

一切來得太突然,昨天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今天卻發現他一直默默的站在自己身邊,用著周圍強烈的光芒隱藏著自己的存在,為了什麼他怎麼會不懂,但是為什麼他們只能選擇這種方式,為什麼自己不能早一點發現然後就像以前他拉著自己的手走出祁王府一樣,帶他走出那片晦澀的陰詭地獄。

是了,即使自己總是被刻意引導,但是明明只要再多留些意,例如這裝飾的花紋,例如這庭園的景致,例如母親每次都會刻意準備成沒有榛子酥的食盒,還有那總是一身淡色的衣裳,其實都是可以去猜的,只是自己從來沒有再深入細想而已。

穿過書案,他來到梅長蘇的床前。

這兩年,他究竟看著這人的什麼了呢?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這個自己念想了十三年的存在,卻在不到一寸的距離停了下來。

藺晨的話重重的在他心裡撞擊著,擾出一波又一波的漣漪,又輕又脆的迴響著。

一直是局外人卻要插一腳的一直是自己,一直是局內人卻總是在想方設法的保全魯莽的自己的是他,而他卻也在同時傷害了這個他誓言一生珍惜的存在最深。

他收回手,改抓著他的被角,頭伏了下來,才剛止住的淚,竟是再次無法自己的潰堤。

「小殊⋯對不起⋯」

他哽咽的說著,深怕聲音太大又吵醒了他,於是他只能啞著聲音,低低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後記*

沒有存貨又被拖去加班快兩週orz
剩下的大概快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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