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

愛無邊界。專吃蘇靖/靖蘇、台誠/誠台,相關RPS與拉郎隨時有。

[瑯琊靖蘇]愛著愛著就永遠 5

*電視劇衍生,自創回憶有
*原來的4下,但是爆字數了只好自成一回合了哈哈(拖走)





梅長蘇醒來的時候,蕭景琰正伏在他的床邊睡著,眼角還留有著明顯的哭痕。雖然心裡的第一個反應是得趕緊把他趕回去,但是轉念一想,就憑這個倔牛角的脾氣和監國的身分,現下還是不會出太大的亂子的,便壓下了喊人的念想,將身子縮回被褥中,望著眼前這個明明幾個時辰前才見過卻感覺是隔了一世一樣。

說來也奇怪,明明就糾結了那麼久,真正到了不得不承認的時候,心裡卻是異常平靜。

或許是因為差點就要天人永隔的原因吧,只是和梅嶺那時不同,是他將消失在自己眼前。

「景琰⋯謝謝你⋯」

「⋯明明我傷你那麼深,為何還要向我道謝?」

不知何時已轉醒的太子殿下也沒有坐起身,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頭的方向,讓兩人的視線平行。

「⋯謝謝你活著,讓我還能見到你。」

梅長蘇向前貼住了蕭景琰的額頭,感受著那好久沒有的溫暖。

「那是我要說的⋯」

蕭景琰伸手撫上那張消瘦的臉龐,從眉角、眼眶、臉頰、髮鬢,一路到了唇際和頸項,那肌膚所透出的冰冷讓他不由得用著姆指輕輕摩擦,反而惹來梅長蘇的輕笑。

「別鬧了,很癢。」
「我知道,你最怕癢了。」

蕭景琰也笑了,眼眶卻激動的又流下了淚水。梅長蘇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替他擦去那些淚水,並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緊緊的貼著自己的臉頰。



有一些話,有一些事,真的到了最後一切都發生的時候,是不需要再去討論的。結局如此,事實如此,當下最重要的,依舊是那些存在著的人事物。

就像是要彌補過去十三年的時光一樣,蕭景琰和梅長蘇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例如已經查封的林府。

站在由父帥栽種、母親細心照料的那一片梅樹前,梅長蘇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看著曾經美好如今卻早已荒廢的園子。

「等到事情都成了,就將這些梅樹都移回蘇宅吧。」

蕭景琰站在他的身旁,摟住梅長蘇的肩讓他靠近自己。

「⋯你記得你那年開府,我跟你說過父帥不會讓我自己開府的事嗎?」

他悠悠的突然說起了過去的事,靜靜聽著的蕭景琰點點頭。

「那天我回家以後,在晚膳的時候故意和父帥提了你開府的事,我說你說『咱倆好兄弟,我的就是你的』,所以我現在也是靖王府的主人了,父帥就敲了我的頭,教訓我皇室王府哪是我可以胡鬧的。」
「我心裡不服,就回嘴說可是父帥你又不讓我去外面開府,景琰都要分我了怎麼你還管這麼多,結果你知道父帥回答我什麼嗎?」

梅長蘇抬起頭,微笑的看著蕭景琰,接著又將目光投向那片梅樹。

「他說,你以後都要繼承這赤焰帥府了,還需要去外面開府做甚?」
「⋯可如今,我在江左的府邸都比這裡幾乎是大上一倍了啊⋯」

梅長蘇的聲音顫抖著,似是有些激動的忍不住胸中那股寒熱撞擊的氣息,而像是深知他心中所苦的念想一般,摟著自己肩頭的手變成了從身後繞上的擁抱。

「會好的,小殊,一切都會變好的。」

蕭景琰說著,那聲音低沉的像是起誓般地在他耳中迴響著,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進那環繞著自己的肩頭深處。


距離預定的時間只剩兩個月,後面與翻案相關的許多準備,除了原先就由梅長蘇鋪線的部分之外,其他多半是由蕭景琰主持,梅長蘇聆聽的時間比起最初的時候多了許多,有時甚至連出個主意都不需要。但即使如此,他留在東宮的時間卻是更多了,光是最近一個月,他待在蘇宅的時間用十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原因自然還是熟知他行事作風的蕭景琰的指示。

『與其我讓戰英傳話,又或者讓黎綱或甄平送消息,先生還是留在這裡自己看著來得安心吧?』
『蘇某豈敢對如今殿下的運籌帷幄有任何疑問⋯』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來,這樣的理由不行嗎?』

那雙眼眸訴說的請求,他從來都無法拒絕,於是客卿蘇哲在東宮的房間便被固定了下來,只是梅長蘇每回也只是待上一晚後便在隔天午後又匆匆離去,隔個兩三天後又被專車接了過來。

其中最高興的當然要屬晏大夫,一個老是不肯好好休養又操勞的病人如今終於有人幫忙管著,還是他名義上的主子,這種好機會要去哪裡找。

藺晨則是沒有太多表示,雙手一攤表示早該如此。


「我說長蘇,我看要不你就搬去東宮住了吧,省得三天兩頭的舟車勞頓。」

看著這會兒又準備要出門的梅長蘇,藺晨提著藥藥包走進內室,搖著扇子一臉無趣的道,惹來一個梅長蘇沒好氣的白眼。

「你說什麼呢?我現在是客卿,拜訪太子是正常的事,搬進去住什麼的要用什麼理由啊?」
「⋯太子正妃?」
「你大爺的,大白天的說什麼瞎話?!」
「欸你別否認啊,雖然我只認識梅長蘇,跟林殊不熟,但是我知道你們倆心裡肯定都是這麼想的!」
「⋯飛流,打他。」
「好!」

無視被藺晨被飛流滿宅子狂追猛打的尖叫聲,梅長蘇交代了黎綱自己等會要帶著的書冊,便披上披風,走到門口。

蕭景琰搬進東宮後,那些過去奢靡鋪張的擺飾都被撤得乾乾淨淨,如果不是豫津碰巧提了一句『這東宮怎麼感覺好像有些太簡僕了像軍營一樣』,一些個與太子這身分相應的擺飾才又慢慢的添了些回去。

而那把自己送給他的朱色大弓,現在則同樣被裝飾在了太子書房裡。

「現在想想,那時聽你說這把弓是我的遺物的時候,除了覺得有點感動你這麼念著我的時候,感覺還是很奇怪。」

倚著火盆暖和著雙手,梅長蘇一邊接過蕭景琰沏好的茶,一邊低低的笑著說。

「⋯別說了,想起來就覺得尷尬。」

蕭景琰生硬的回答道。過去兩年自己在梅長蘇面前說了多少自己對赤焰對『林殊』的念想與回憶,激動的時候還會忍不住落淚,那時對面這人的反應總是像在忍耐些什麼似的,那時總覺得他是因為顧慮自己是主君所以多說了些寬慰的話,現在想想說不定有一半也是—

「小殊,你應該沒有因為想要捉弄我的關係所以遲遲不讓我知道吧?」
「嗯⋯不好說啊⋯」
「不要想跟我打啞謎啊,到底是有還沒有?」
「嗯⋯殿下覺得呢?」
「殿什麼下,不要用這個來糊弄我。」
「這不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嗎?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先把黔州最近呈上的折子議一議吧,這兩天不是就要批示了嗎?」
「你這個四兩撥千金的功力到底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那你可要問問藺晨那個江湖術士都配了什麼藥給我吃了。」

「⋯我真的可以要你的藥方嗎?」

蕭景琰突然收起笑意,一臉嚴肅的看著也被自己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會這種展開而停下撥弄炭火的梅長蘇。

「你又看不懂藥方,要來做什麼?」
「我是不懂,但是宮裡的太醫和母親都懂。」
「靜姨?怎麼會提到靜⋯」

梅長蘇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這個身子的狀況,但凡給他切過脈的大夫都再清楚不過他現在幾乎就跟躺進了半附棺材沒什麼差別,這也是為什麼他在春獵的時候不甚願意讓靜妃切脈象的原因,而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靜妃接下來的反常果然讓景琰起了很大的疑心。

但是靜妃也只在九安山的時候比較頻繁的診過自己,實際上的藥也還是照著當時晏大夫和藺晨的方子去配的,更況且靜妃是不可能會主動告訴蕭景琰自己身體的事的。於是藥方內容和知情人的口風,成了梅長蘇隱藏那些還不想讓蕭景琰知道的事的最後防線。

他低頭思考著該說些什麼,手也無意識的開始搓揉著袖子。

然後,像是要阻止他繼續蹂躪可憐的衣袖一樣,蕭景琰的手覆了上來。

相較於自己如同半死之人的細緻冰冷,那雙歷經沙場和朝堂洗鍊的雙手雖然粗糙,卻更能讓人感受到那股熱溫暖的生命活力。

他有些掙扎的想要縮回,卻反被連指扣住,緊緊的抓著,卻仍是那般小心翼翼的掌握著力量,就怕一不小心將自己弄壞了似的。

一年前,他在庭院落成的宴會後曾對霓凰和蒙摯提醒道,未來他們和景琰的接觸會越來越多,要兩人在言行間多加留意不可露出破綻,而那番話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唯一最不可能做到的便是他自己。情感上的壓抑或許還能靠著意志力與演技做到,然而一旦這刻意斷開的連繫被再度接上了,想再分開卻是難上加難。

就像現在被緊緊握著的手一樣,梅長蘇知道自己如果認真的想要離開的話是可以離開的,因為蕭景琰決不會做任何強迫他的事。

而做不到的依舊是他。

「⋯你還是這樣,只要是會讓旁人痛苦傷心的事,就只會往自己肚子裡吞。」

對面的人充滿著隱忍的聲音傳來,他猛的抬起頭,才對上了那雙滿是心疼的深邃鹿眼,便馬上又被拉進了那人的懷中。

「我還不足以與你一起承擔一切嗎?小殊。」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他最後將那些想要大聲吼叫出來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其實他是知道的,只要自己伸出手,他就能夠得到只差一步就能得到的那些。

但是他不能。

梅長蘇和蕭景琰的相遇只不過是一個等待了十三年下的產物,縱使用著再多的擁抱和再多的親暱治癒了那令人心傷的寂寞,他依舊無法輕易說愛。

真正能夠握住那隻手,並且共進退的,只能是林殊,謀士梅長蘇只是一個過客,他的出現只是來完成那些必須被結束的事,所以他自始至終都應該要來去悄然才是。

所以當皇帝要求林殊不得回到朝堂的時候,他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因為梅長蘇永遠不會是那個明亮的金陵城裡萬千寵愛的將帥驕子,而林殊也絕不會是在陰詭地獄攪弄風雲的詭譎之人。

那麼最後,他又會成為誰呢?

梅長蘇不知道,也無法決定。

早在十三年前的梅嶺大火中,他接受了父帥最後的希望之後,太多的時間他早已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現在突然又能自己決定了的時候,他沒由來的又開始感到迷惘。

而就在這時,外敵五軍同時進犯大梁,情勢明顯就是衝著皇帝氣衰、而太子還稱不上完全主掌朝政的現下,打得什麼算盤路人皆知。

於是在太子殿下因為眾老臣推諉的態度感到不耐的時候,那個最不適合的人自請前往最兇險的北境。

「你府上的大夫如果說你可以去,我就同意。」

這句話,他賭的是那天將自己攔阻在外的江湖人同樣對長蘇的憐惜。

於是他在看到那人一臉不情願的跟著梅長蘇進宮的時候,他多少有些錯愕。

「殿下,這位是瑯琊閣少閣主藺晨,是目前蘇某名義上的主診。」
「什麼名義上,明明就是實質上的好吧!」
「實際上明明就是老閣主和晏大夫吧。」
「欸你個小沒良心的⋯」

「久仰藺少閣主大名,當日初見未能識出閣下身分,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蕭景琰橫空插入的話讓還在拌嘴的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梅長蘇挑眉,瞇起了那雙能識天下人心的眼看著藺晨。

「敢問殿下是何時與這個江湖郎中見過的?」
「就是你從武英殿離開⋯」

「啊啊啊長蘇你不是說要幫那個叫庭生的孩子指導功課嗎?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我自己跟太子殿下談就好了你快去吧,飛流你還不快點帶你蘇哥哥去找庭生弟弟玩啊!」

看著被飛流半拉半推著走的梅長蘇,蕭景琰頓時有些傻眼。

「失禮了,聽說殿下有事要問我,不知殿下打算問的是什麼東西呢?」

這廂明顯鬆了口氣的藺晨恢復了一貫不羈的態度,逕自坐了下來,一臉玩味的看著蕭景琰,而蕭景琰因著長年的軍旅性格,自然也不拘束這等小細節,同樣在他對面盤腿而坐。

「我想問的,是他的身體狀況。」
「喔?殿下可知謬論保守病人隱私,乃是醫者大忌?」
「我提問的對象,是瑯琊閣,不是醫者。」

藺晨聞言大笑出聲,「長蘇還說你是頭不知變通的大水牛,我看他遲早要替你想個別的外號了。」

「⋯藺少閣主是否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那麼殿下想聽的是什麼答案呢?」

把玩著手上的扇子,藺晨的臉上依舊是那抹輕浮的看不出心思的微笑,但是蕭景琰知道,他問句中的意思。

「我不想讓他去,但是我也知道他非去不可。」
「那麼殿下只要下一道教令不就什麼都解決了嗎?」
「⋯我不想用權力去強迫他,況且⋯」

他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然後他閉上眼,回想著那天長信殿上的事。

梅長蘇說,讓他去北境,因為那是他最熟悉的敵人。

蕭景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的霓凰,他原本希望她能說些什麼來勸阻他,但是郡主只是不捨的撇開視線,不敢對上那襲散發著傲然士氣的白衣。

他們心裡都知道自己是無法阻止這個人的。

將帥之門出身的林殊,征戰沙場與保家衛國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與魂魄深處,成為組成一個完整個體的基本元素,而即使在成了梅長蘇之後,他的心中依舊無法割捨下家國天下,於是才有了十三年的籌劃,才有了當今名滿天下的麒麟才子。

那就是他,蕭景琰此生最重要的牽掛。

但是他還知道他堅持此行的另一個理由。

「⋯我知道他心裡一直很矛盾,即使現在活下來了,赤焰案也已經昭雪,但是他仍然不得不選擇做為梅長蘇活下去。」
「我曾經希望他做回林殊,但是他告訴我,他已經無法做回林殊了,可我知道他心裡還是放不下的,因為那是他的半輩子,他的驕傲與榮耀。」

那個人有著屬於自己的堅持,而那些也同樣是他的驕傲,但是同時,他也總是不斷的矛盾與掙扎著。

而他能做的,就是讓這個使人心疼的存在能永遠自由的去做他想做的事。

那就是他對他的愛。

整整衣袖,蕭景琰朝著藺晨不合禮數的作揖拜下。

此刻的他,並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僅僅只是一名擔憂心上之人周全的普通男子而已。

「我自知無法阻止他,但是我只求知道事實真相,即使那很痛苦、不堪,也會讓他怨我惱我不懂他的用心良苦,也好過百年之後暮然回首時的悔恨。」

「⋯既然如此,我有一句話要先告訴殿下。」

面對如此大禮,藺晨坐正身子,斂起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不亞於蕭景琰的真摯神情。

「絕望的選擇是人做的,但是事情不到最後還是不能下定論的,這句話請殿下千萬記住了。」





當梅長蘇從庭生和飛流那裡回來的時候,藺晨早已離開,偌大的長信殿中一個人也沒有。

他沿路問了好幾個守衛和值班的宮人,才在北面的城牆下找到了列戰英,而列戰英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簡單又恭敬的行了個禮,告訴他蕭景琰正在等他。

「殿下怎麼知道我會來?」梅長蘇納悶道,而列戰英只是笑笑。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殿下了解先生的程度早就超乎先生的意料之外了吧。」

梅長蘇沒有肯定,卻也沒有特別去否定列戰英的答案。

過去的蕭景琰是了解林殊的,所以對他百般寵溺放任;而如今的蕭景琰對梅長蘇的想法,他總是無法拿捏。就連蒙摯都說自己這根本就是當局者迷,他們旁觀者可是早就兩隻眼睛看的真真的,就只有他這個主角還不願意往前跨出一步。

他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朝列戰英回禮,他緩緩的踏上了通往城牆頂端的階梯。

小時候,他們經常跑到城牆上玩,所以這段路對他來說是十分熟悉的,包括每一格階梯的高度、石磚的位置都像是自己家後院一樣的輕熟架路。

他知道為什麼蕭景琰會選擇這裡。

十三年前,他便是在這裡向他比著自己即將前往的北境的方向,並和他談論著兩日後他將前往的東海的練兵要點。

走出樓梯口,順著守城兵士的指引,他在深色黃昏中發現了那個被燈火照亮的身影。

他一直覺得,比起老是穿著易髒的淺色的自己,總是一襲緋紅便裝的蕭景琰,其實才更像是赤焰軍的象徵。

但是這樣的蕭景琰在他面前總是一個心眼的跟著像小野獸的自己滿城滿山的亂跑胡鬧,除了一起被祁王兄處罰之外,自己被父帥責罰的時候也總是陪著自己被罵,有時候還會跑進宮裏求太奶奶幫幫自己,事後他總拉不下臉道謝,有時還會擺個彆扭的臭臉給他看。但是蕭景琰也不生氣,總是露出一邊的小虎牙靦腆的笑著,反過來要自己別生氣。

『別氣了,小殊。』

別人眼中或許一直都是自己像個孩子王似的照顧他這個單純耿直的皇七子,但是他很清楚,其實真正被照顧被保護著的,一直是張揚跋扈的自己。

這一次,真的輪到他為他做些什麼了。

麒麟才子,既然得之可得天下,那麼就像一年多前的承諾,我會為你抹去那些危害江山社稷的一切。

所以,吶,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了。


「你看,藺晨都說了吧,我沒事的。」

梅長蘇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蕭景琰轉過身子,那道自重逢後就一直看不透的風雅微笑,如今依舊悠悠的笑著。

他總是想問,為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但是他不敢,因為那些笑容的背後隱藏著太多說不出也說不清楚的事了。

有些蕭景琰總是想不明白的事,最近也逐漸的慢慢地尋得了些蛛絲馬跡。

而藺晨下午說的話,也讓他再次感到自己的無力。

『當年為了拔去火寒之毒,長蘇在失去全身武功時,也因為體力耗弱而元氣大損,落下病根,這十幾年來他又因為一心復仇與匡扶社稷,心力交瘁的結果就是身子養好了又病,病了再養,這樣的循環怎麼可能會讓他的身子好起來。』
『但是他還是可以上戰場的,冰續丹能暫時激發他的潛能,讓他的身子與常人無異,但是代價是三個月後就會面臨最危險的生死關頭。』

所以他才說,只要三個月他就能重建北方的防線。

小殊,我到底應該為你做什麼才好?

年輕的儲君痛苦的掙扎著。

他有著許多的信念,但是同時他也對許多的不可知感到恐懼,例如那個他從未到過的北境梅嶺,十三年前他所愛的人在那裡死過一回,不知是否是詛咒,如今他所珍視的人又將再次回到那裡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而他依舊無法伴他左右,與他共度那些難關。

如果可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鎖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不讓那些就連呼吸聽聞都會折損他的事物接近他,他會一直站在他的前面,為他擋去一切威脅災禍,就像那日他搶過那杯毒酒與擋住皇帝瘋狂的劍鋒一樣。

但是他愛的人並不想要這些,也不想躲在他的羽翼之下接受保護,他也不需要這些保護。

不論林殊或是梅長蘇,都同樣是那個充滿自信的少年將帥的靈魂,只是換了一個外表並無法阻止或改變些什麼。

他知道這些都只是他的私心而已,但是蕭景琰在脫下了金碧輝煌的皇族外表之後也只不過是一介凡人,心念心想的不過只是一個承諾罷了。


一個能讓他再次等待的理由。



「小殊,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我知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小時候你還真的騙過我說我是送子鶴送來的⋯」
「那都多久的事了你還提啊⋯」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而笑。

「對了,珍珠你收好了吧?」
「當然,這可是你親手給我撈的咧,我怎麼捨得丟?」
「那你真的不說點什麼嗎?」
「不都說了這你欠我的嗎?」
「我欠你的,可都說了都給了啊,那你該告訴我的,還不打算說嗎?」

梅長蘇愣了會兒,然後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蕭景琰。

「你怎麼⋯」

「有人睡著的時候自己說的。」蕭景琰給了他一個無比耿直的答案。

「⋯殿下聽都聽過了,還需要我再說什麼?」
「我想聽你清醒的時候再說一遍。」
「蕭景琰你這也太無賴了⋯」
「但是我也只對你這樣,不可以嗎?」

梅長蘇忍住喚飛流出來打人的衝動,沒好氣的看了蕭景琰一眼,然後他嘆了口氣。

知他如蕭景琰,知蕭景琰亦如他,因此他才不敢輕易承諾那些自己無法兌現的事。

但是如果奇跡是可以祈求的,他是否也能再求一次,讓他和這個人能再有一次相聚的機會。



「蘇某知道了,等我從梅嶺回來,再告訴你吧。」
「那我可等著了。」



蕭景琰還記得那天他站在城牆上看著梅長蘇和霓凰的隊伍離開的時候,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在梅長蘇與霓凰話別轉身的時候,那一身銀甲戰袍在陽光底下是如此閃亮耀眼,他的眼神也展露出這些年來第一次的神采飛揚。

陪他一路走來的人都說,當年的少帥回來了,現在這般精神奕奕的樣子,林帥和夫人在天之靈也會安慰的。

但是蕭景琰卻無法這麼認同。

梅長蘇說了,他累了這麼多年,在外頭逍遙個兩三年就回來金陵看他。

梅長蘇說了,他會回來看著他開創那片河清海晏,他們所追求的太平盛世。

梅長蘇說了,等他回來,他就會把那些他一直想告別他的話告訴他。




小殊從來不曾失信於他,但是如今他卻第一次失信了。





隨著北境捷報加急趕回風雪漫天的帝都的,只有一本奏報和一個木盒。

他低著頭,阻止了侍應欲上前替自己接過那些奏報和信物的動作,然後他從桌案處起身,走下座台,親手接過所有東西,交代讓親來報信的蕭景睿好生休息之後,他只帶了包含列戰英在內的幾個侍衛,離開東宮。

站在林氏宗祠的門前,他總覺得這一切只是一場夢,等到醒了,那雙含著笑的眼睛依舊會充滿著念想的看著他,然後問他,景琰你大白天的又發了什麼夢,說出來我幫你解解,看是什麼徵兆。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奏報上寫著,北境戰事告捷,左先鋒蕭景睿與右先鋒言豫津先後於山谷夾擊敵方後援部隊,副帥蒙摯率一萬兵力迎戰大渝主帥,隨後由主帥梅長蘇指揮五千騎兵由四方突襲,結果敵人八面受敵,主帥受縛,成功重挫大渝士氣,目前由右先鋒主理戰後交換戰俘與一應談判之事,然梅帥因操勞過度,在戰局穩當之後,因舊疾突發,雖有妙手藺晨在側,仍回天乏術。

奏報上的那是蒙摯的字跡,有幾行字則是墨跡模糊。

「殿下⋯」
「你們都在外面候著吧。」

自從那個人離開後,他總是經常一個人來到這裡,一待就是好幾個時辰。問他為什麼,他其實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這裡的空氣比起宮裡,更能讓自己感到自在輕鬆。

可如今,他卻感到胸中那股離別之愁是如此痛苦的像要將他撕裂一般難受。

最終他仍然選擇了用一個迂迴的方式離開了他的身邊,做為最忠實的臣子,最高明的謀士,最驕傲的友人,以及最愛的情人。

他做到了當年他所允諾的一切,將一個充滿可能性的未來放在了他的眼前,讓他能夠更有把握的去做他所有想做的事,並帶他看到了過去十三年來他不曾想像也不曾看過的風景。

但是呢,小殊,你把這一切都給了我,為什麼就還是不願意在我身邊停留呢?

他走到了那個人的牌位前,毫不猶豫的掀開了那塊如同紅色蓋頭般的蠶絲方巾。

腦海中如戲曲般的播放著這兩年的點點滴滴。


如果你真的還不願意說出那個答案,那麼就讓我任性的做一次我想著的事吧。



「景睿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坐吧。」

蕭景睿拱手,順著蕭景琰手的方向坐了下來,下一秒卻被對方毫無預警的大禮嚇得跳了起來。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事請你替我去辦。」蕭景琰五體伏地,動也不為所動,聲音平穩的讓蕭景睿不安的朝周圍望了一圈,卻發現不知何時,伺候的內監和侍衛早已撤離。

「殿下有何事直說就好,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還行如此大禮!」
「因為這件事,是一件必須你一人獨立去辦,而且不會有任何人幫你的事。」
「⋯殿下是要我到南楚臥底,刺探軍情嗎?」
「不,我希望你能幫我把一個東西送到一個地方。」

蕭景琰抬起頭,那眼神中的沉重與真切,讓蕭景睿只覺得納悶究竟他所托究竟為何事與何物。

「太子殿下請說吧,這天下之大,我總能想到方法到了你說的地方的。」

他拱手,不論如何總還是要先聽聽才知道。

「⋯那地方並不難找。」
「既然如此,殿下但說無妨。」

蕭景琰看了看他,然後他低下頭,揣著懷中的小木盒,很久很久之後他才說出那個讓蕭景睿雖然驚訝卻在心底深處覺得再自然不過的地點。



「請你幫我把這個盒子送上瑯琊閣吧。」




*後記*

一切都是為了愛。(說啥)
下一回真的就結束了所以真的沒有刀了QQ(已寫到自捅好幾刀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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